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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場派對,人心是一塊蛋糕。

我花了一些時間給自己尋找一個理由,關於人與人之間所產生關係的理由。

然後我便覺得,人生就像一場派對,而我們的心就像一塊蛋糕,我們不斷地把它分給前來參與派對的客人們。

心雖然很複雜,但它畢竟只是一塊蛋糕。

首先就要談愛情。

愛情是人與人關係之間最複雜的一種感情,也許是因為它可以帶有其他的情感,而一個完整的愛情也應當包含著其他的情感。當愛情參雜了友情、親情以及許多不被區分的感情時,它才能健康地生存下去。

心雖然複雜,但它畢竟只是一塊蛋糕。

我們大多數都是個好客的主人,我們樂於把蛋糕分給每個前來派對的客人們。但蛋糕的大小是會一直變化的。

在青春期時,我們情竇初開,得到了大量的情感。我們要暗戀,要表白,要死黨,也要筆友。我們彷彿要靠分發蛋糕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但後來,我們的蛋糕被吃得亂七八糟 ; 我們也許沒得到蛋糕的回報,也許不想把更多的蛋糕分給一個願意把整塊蛋糕給你的傻子。我們也在這時吃膩了親情的蛋糕,想要離開家園,勇闖世界。

心開始變硬,蛋糕開始變少,裡面的情感開始混雜。我們意識到,所有的感情其實都是相通的。

讓我們舉例一些關於情感的詞,像是依賴、傾訴、崇拜、包容、辯論、較勁、分擔、討好、同流合污、成群結黨、禮尚往來、趨炎附勢,這些詞語都是我們蛋糕的合成物。我們小心地切蛋糕,把這些內容有效地分享給適合的對象,但總是還會切得不那麼公整,時常混雜很多情感。但若要簡單地說,人與人之間更有目的性了。

目的性像個難聽的詞,但它卻充斥著我們的派對,無論是來派對的客人還是發蛋糕的自己

心雖然複雜,但它畢竟只是一塊蛋糕。

人們帶有目的性地分配自己的情感,但一塊蛋糕總有它被吃完的時候。因此,人們在有限的情感與有限的時間內總要權衡著派對的走向。

我在這裡要回到愛情討論一些事情。

首先,愛情實在是太被過於神聖化了,人們總以為它就能吃下整塊蛋糕,把一切情感需求都滿足了。

「完美的情人」實在是個可怕的根深蒂固的概念,它發源於貪婪而懶惰的人性。

我喜歡用完整性來描述愛情。對於我而言,愛情更像是一個完整的圓,它觸碰了幾乎每一種情感,但又留給每一種情感足夠的空間。

適合的兩個人在一起,應當是能共同激發許多面向的心情的,有正面的情緒,也有負面的發洩。

又要用蛋糕來比喻的話,那就是兩個人給予對方的蛋糕,總能適當地保持相同的份量,並畫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這樣說來,在吃蛋糕的同時當然也要邊做新的蛋糕啊!)

再來,對於「適合的兩個人」我也有點意見。

當然世界上也有一遇到喜歡的人就把整塊蛋糕砸過去的人,或是不吃到蛋糕就不願給蛋糕的人,但適合的兩個人根本不是靠這種方式取悅的!

幻想你今天來喝英式下午茶了,你總不會希望旁邊坐著喝可樂的夥伴吧?或是明明要過聖誕節買了薑餅屋的,但對方只顧著狼吞虎嚥你最討厭的五仁味的月餅。

排除這種誇張的不合時宜,同樣吃著馬卡龍的兩個人,怎麼樣才算適合呢?

說要相似:「我最愛的是開心果味的馬卡龍!」「啊,我也是呢!」「那我們只點開心果味的馬卡龍吧!」

說要互補:「我不喜歡檸檬跟草莓味的馬卡龍!」「啊,那剛好是我的最愛!」「那我們點一份綜合口味的馬卡龍吧!」

夠了,寫到這裡有些饞。

所謂適合的人,其實重點在最後一句話。「我們只吃開心果味吧」跟「我們點一份綜合吧」,如果兩個人都有相同的期待,那他們就至少是適合的兩個人。反之,如果你是討厭只吃一種口味的人,想要找個能吃綜合口味的人,那你去強調兩個人要相似幹嘛啊!

你今天是要找個能懂你的煩惱的人,你卻只看上不想跟你聊天的帥哥美女,對於願意關心你的人不屑一顧,那你還是別談什麼適不適合了。

所以,適合的兩個人是建立在共同性上的。如果你總是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估量著對方是否合適,卻不清楚自己是否適合對方,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在感情裡達到什麼,那麼就算對方是個真正適合你的人,你也不一定能把握住。

說那麼多,其實人是很多元化的。人與人的關係無法簡化成數學公式的,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獨立的一套公式,每個人吃到的都是獨一無二的一塊蛋糕。

所以什麼叫幼稚的朋友呢?

「喂,你們在說什麼秘密啊,快告訴我啊!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誒,你跟他是不是很熟?你知道他是不是暗戀某某某啊?」

「天啊,你竟然跟他去了我們原本說好要去的咖啡廳!我們不是先約好的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幼稚。

回到權衡派對的事情。

派對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想當然爾,成功的主人是能夠掌控全局的主人。而這個全局,其實真的是每一個參與派對的人。

前面說到心的局限性。心只是一塊蛋糕,你要麼適當地分給家人、朋友、情人、老師、上司、學生、下屬、同事、門房、超市店員、健身房夥伴、乾洗店大媽等等等等,要麼你可以以家為重、重色輕友,也可以化身為工作狂、跑趴專戶,或至少做到潔身自愛。但切蛋糕也是一個費心費神的腦力活,既勞累身心,又花費時間。認真地說起來,在平衡分發蛋糕一事時,還要平衡派對裡的其他事項呢。

例如說工作。

當然,朋友之間不會因為為了工作不去玩而鬧翻,但有時情侶間卻經常會因為工作沒法陪對方而傷害到感情。就算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我也曾聽說有因為上班太累而取消晚上約會的那種人。也許這種人更適合養貓或烏龜這樣的寵物,牠們對於放鬆緊繃的神經與省掉照顧的麻煩都是相當有一套的呢。

說實話,工作也是可以很耗費感情的。作為情人,如果我無法將自己的蛋糕也投入給工作的話,的確難以去理解另一半這樣做。那我們可以製造一些藉口嗎?像是:「噢,親愛的!我拼命地工作加班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要攢夠錢,為我們的將來做好準備!」這樣說的話就誤會我的意思了,這當然都是很平凡的肥皂劇劇情。

但我也會很驚訝地發現,例如說有人能夠做到為了工作,兩個人長年住在不同的城市,也因為越來越忙,只有在大型的家族聚會或剛好假期的重疊兩個人才會見面。

還有聽過更誇張的,像是因為實在沒有辦法見面,只好在飛來飛去的兩個人的行程裡,找到他們最靠近彼此的時候,並飛到距離兩個地方為中心的城市進行會面。

我這些例子當然都是成功並已經上演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例子,那麼這裡面的愛情成分要如何去解釋呢?

這又要回到共同性上來。

當兩個人能夠追求同一個目標時,他們不僅僅能成為適合的兩個人,在兩個人努力的經營下,還有可能創造出奇蹟般的生活模式。

很多人討論「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一事,但如果不是同時已經站在對方的立場了,這場愛情很有可能都沒有能被經營的空間。在這個前提下,我們才能再進行生活瑣事的探討,以生活瑣事來確定兩個人是否合適的人,只能說太容易被表象所迷惑了。

我們來談談分手吧。

分手,到底是什麼情況呢?可能是兩人的分歧,可能是第三者的介入,可能是看不到未來了,可能是失去了感情。

無論如何,分手總會讓我們努力維持的圓缺上一角。我們少了一塊蛋糕,內心空了一塊,又要重新去畫那無法完美的圓。

請注意,這裡所說的情況不只是被分手。例如說,你愛上了第三個人,並成功擺脫了現在這個人,你也會少一塊蛋糕,那一角也得要重新畫。

但這個時候就是比拼烘培技術的時候了。重做一塊蛋糕要花多少時間呢?這真是因人而異啊!

「分手之後的第二天你就有找下一任的自由了。」

「我就是不斷喜歡上新的人,所以就算分手了我也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任呢!」

「我已經三年沒有真正喜歡的人了,如果你問我是不是還願意跟前任復合,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這三個都是很常見的案例,但這三個都有烘培技術上的問題。

好吧,其實我不知道怎麼用烘培來做比喻了。

對於分手後便自由的人來說,他可能是善良的刺蝟,在危險的野外將溫柔的內裏翻了出來,認為下一個人會包容他的刺。但他也有可能是可悲的賭鬼,因為他也只是以買彩票的心情在與人交往,刮不中就隨手一扔,反正再買就有。

很容易喜歡上別人的人,則有一塊很大的蛋糕,並且還是個精明的人。他一定是屬於要先吃到對方蛋糕的人,並且他給予的蛋糕永遠不會對他的整體造成傷害。他也許無法很有效率地做出新的蛋糕來,但他冰箱裡總有比你想像得更多的存貨。

而如果你還願意跟前任復合,你大概是個完美主義者,因為你想要畫的圓根本就不存在。如果說,內心的圓,再圓也只能像超市裡的柚子,而你卻需要窮極一生來用圓規測量自己的心。也許哪天你的心達到了奇蹟般的圓,你卻也難以找到和它一樣圓的另外一顆心。

也許繼續這樣分析下去,我也能出本星座書了。

為了防止這篇文章讀起來越來越像每週運勢,我接下來可以談談忠誠。

如果你還認為忠誠就是我這輩子只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做蛋糕給你吃了,那你還是去找... (還真的沒有二十四小時的蛋糕店呢。)

忠誠也許是一種心情。對,它就是一種心情,像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太陽在身上暖暖的,可以在草坪上打瞌睡的那種心情。有些慵懶,以至於你懶得計較、猜疑、質問或戳穿。你只需要躺著,什麼也不做,它就化身成小狗,在你的身旁縮成一團。忠誠不是因為我很愛你,也不是分析結果。它是靠兩個人的努力,小心地維護著他們的蛋糕所形成的一道景象。當它慢慢地成形時,它會高於愛,會守護著愛。愛是脆弱的瓷盤,它只是用來裝蛋糕用的,因此根本無法建立什麼。當然,我們喝英式下午茶時還需要三層瓷盤呢。

但我這麼說絕對不是為了區分愛與情感。愛不僅是一種情感,還是包含著情感主體。愛是有能量的,它應該驅動人生的其他事物。愛應該成為肥料,滋養著彼此的生命及意義。愛終將成為習慣,藏身到牆上的掛鐘裡,隨著滴答聲融入生活。

但愛不應該成為全部。我不想參加一個兩人派對。

這樣說好了,你可以依賴你的另一半以外的人嗎?你可以對其他人有情感的依託嗎?

等等,我是否在談論精神出軌。

答對了!對於愛是全部的你,你的蛋糕寫著大大的「愛」字,每一小塊都只能被另一半擁有。你就是那個會問先救我還先救母親的這種問題的人。你也許這輩子沒在草坪上躺下過。

而我認為,精神上不存在出軌這種問題,因為出軌是一個派對遊戲,既然是遊戲,就要大家一起玩,而不是靠你自己坐在角落裡喝著悶酒就能玩的。

在這裡,討論朋友間的忠誠也是很適合的。如果說,你有兩個非常好的朋友,他們兩個卻與對方不熟,當甲告訴你一個秘密時,你會告訴乙嗎?

答案是,如果你還在思考,那代表甲跟乙都不是你願意信賴的對象。你對他們的情感是跟忠誠比較沒關係的情感,像是喝茶的朋友或是買菜的朋友。(這到底是有多麼像是家庭婦女的生活?)

(而且剛才又出了一道像是占卜測驗的題目。)

朋友的情感是容易被混肴的。人們總討論朋友的性質,而忽略了朋友的情感。

「我很依賴這個朋友,我有什麼決定我都會諮詢他。」

「我要去吃飯的話總會叫上這個朋友,我們總能天南地北地閒扯。」

「我有許多秘密都告訴了這個朋友,但是我們並不需要每天都跟他黏在一起。」

這些都是一般人會擁有的朋友們,他們可能可以是一個人,但大多數情況下是許多人。這種情況下,比較朋友好壞的程度或是思考是否要分享秘密,都顯得無理取鬧、毫無章法。

因此,朋友的忠誠應該與是哪一種情感的朋友有關。我很願意花時間一起度過青春年華的好友,不一定就是能夠分享個人秘密的無下限損友。總之,如果能夠誠實地面對這些情感,也會比較不去計較朋友對你的態度。

我似乎已經講了許多關於愛情與友情的事件,但親情卻很難描述。

親情是一塊經典的蛋糕,這場派對自始至終都保有這塊蛋糕的庫存。

記得還在中學時,老師們使用對朋友的比較來讓我們知道自己是多不關心自己的家長。

「你知道你最好的朋友喜歡的食物、顏色、電視劇、逛街地點等等,那你知道你父母最喜歡的是哪些嗎?」

這在當時引起一陣討論,因為我們好像真的不知道呢!

親情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形容得如此陌生與有距離?

親情像是廚房裡的幾個員工,他們一起製造著那招惹是非的蛋糕。

你們很偶爾坐下來一起吃一塊蛋糕,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各自忙著自己的蛋糕,並時常互相幫助。

做蛋糕是件累人的事情,特別是如果你有志於畫一個完美的圓。

這時,親情的作用就顯示出來了。

你們的關係張弛有度,但你在做蛋糕時,你的親人們是那些會願意在旁仔細凝視的人們。

 

我終於寫出了我的蛋糕理論,雖然總覺得越寫就越解釋不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能說,語言還是有其局限性,真正的道理應該產生於與人的相處之間。如果能更多地關懷他人、關愛自己,與人建立起必要而有意義的關係,那麼這場派對也不是白忙活了。

二零一五年五月九號晚至十一號凌晨

感謝許多朋友們補充並支持這一長篇大論。